爱情的事(things about love)

中年的K对着中年的M说：“我当时也不知道那是喜欢，还是爱。”
K说：“那些日子里，我一天天地想着同一件没有结局的事情。”
K说：“一直想到头疼不已。”
K说：“在你面前，同样的话一遍遍地咽下去。”
K说：“就在我有勇气，想把这一切告知你的时候。”
K说：“你轻描淡写般地对我说你爱上了一个男人。”
K说：“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是上帝同我开了个小玩笑。”
K说：“直到你用异常坚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。”
M没有接话，岁月的沧桑写满了整张老去的脸，曾经的风姿卓越，如花似玉，是这么不堪一击。K背对着M，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，隐约可以看见映在上面M抽搐的身影。
K说：“假如时间倒回，我还是那个年轻的K，而你还是那个年轻的M，你会接受吗？”
K说：“你一定会摇头头，说出一大堆的理由。”
K说：“并且，你会劝慰我，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。”
K说：“是的，你总是这般高傲。”
K说：“也许，你还会从你那帮姐妹中，挑出几个，然后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告诉我，哪个更适合我。”
K说：“紧接着，你会精心设计怎样安排我的约会，然后开始张罗。”
K说：“或者，当时，你会这么问我，你到底爱我哪一点。”
K说：“然后，听着我一点一滴地诉说着你的好，而你始终一言不发，面带微笑倾听我的诉说。”
K说：“未了，你会轻轻地拍下我的肩膀，告诉我错了，你没有我所说的那么好，并且列出一大堆的反例，试图让我感到反感。”
K说：“总之，你就像要摆脱一只讨厌的苍蝇一样。”
K说：“可是，你是爱我的。”
中年的M开始抽泣起来，抖动的身子，她看起来还是像当年那么可人，尽管衰老写满整个面容。中年的K转过身去，递过了一张纸巾。

假如时间可以倒回，我想重现当年的情景。当然时间是不可以倒回的，但我坚持要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展现在读者面前。
年轻的K和年轻的M走在那所大学某条寂寞的小路上，如同我前面提到的，他们很年轻，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。那是个冬天的傍晚，整个校园沉浸在一片幽静的夜色中。年轻的K和年轻的M就像一对恋人一样，紧挨着，在那个小道上，慢慢地走着。
年轻的M抬走头，看着年轻的K，“有什么事，需要我帮助吗？”年轻的M在沉默的年轻的K面前彬彬有礼地问。
年轻的K并没有接过话，此时，他满脑子里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那句话。一路上，他就一直在心里默念着，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年轻的M在问话。
“有什么事，需要我的帮助，我会尽力的。”年轻的M似乎有意想打破这种沉默。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，说吧！”
“或许我帮不上你的忙，但说出来也许会更好些。”
“你知道的，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。”
年轻的K，似乎没有听到，直到年轻的M摇了一下他的肩膀，他才意识到年轻的M正在跟他说些什么。
年轻的K摇了摇头，神色不安，满脸局促，那个眼神写满了答案。
年轻的M不可能看不出来，这个从比她小几个月的大男孩，从来都是把话写在眼睛上的。
他们认识十几年了，一直如此。
现在，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无形的符号，一个谁都无法跨越的符号。正是这个符号，改变了他们整整一生。
年轻的M把头转向了旁边，淡淡地说：“我们是最好朋友，不是吗？”
“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，比如，你想要成为一个历史学家。”
“而我，还要去赚很多很多的钱，供妹妹念书。”
“他很有钱，而且是个富于爱心的人，也许这正是我一生的依托。”
“你也应该试着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半，每个成功的男人，背后都有一个成功的女人，历史学家也不例外呀！”
“我们还年轻，可是我们正在慢慢的衰老，如同这棵小树一样，有一天也会枯死过去，可是谁知道会是哪一天呢？”
年轻的K，看着这个比他大几个月的女孩，不，应该是女人，觉得越来越困惑，命运，生活，爱情，死亡……
就这样一路地想，一直地想……

后来，理所当然的，年轻的K收到了年轻的M发来的邀请函，婚礼就在他们那次见面后的几个月内。那天，年轻的K并没有出现。年轻的M盼了一整天，尽管她知道事情的结局会是如此。但她仍然坚持等待，也许这会让她更好受些。
一种伤害，如果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逝去，那就不是伤害了。所以，原谅我拙劣的文字。
后来，他们并没有再见面。年轻的K陆续收到了几封年轻M发来的信，他没有拆开来看。
一切心情尘封已久。
在这期间，年轻的K遇上现在的夫人——年轻的N，并且他们很快结婚。年轻的K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逃避什么，可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。
“一个人一旦套上婚姻的枷锁，就彻底失去自由。”
这句话是若干年后，中年的K拆开那些年轻M寄来的信中看到的。
工作，买房，养儿育女，失业……
中年的K觉得自己的一生都是苦难的。
就在他开始思考人生的时候，中年的M拖着疲惫的步子，出现在他面前。

“老了，都老了。”中年的M嗫嚅着。
“还记得，年轻的时候，你说你要成为一名历史学家，而我想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供妹妹读书。”
“还记得，你指着天空，大声说我们永远是最好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还记得，我们手拉手，颠着走过狭长的田塍，那时候的你经常摔到水沟里。”
“你终究没能成为历史学家，妹妹还是地走了，而我们也在慢慢地老去。”
“是啊，老了！人无法面对的不是死亡，而是衰老。”
中年的K，疑惑地看着这个始终比他大几个月的妇人，嚅动了几下嘴唇，终于还是吞下几近出口的话。
既然，过去了，就让它永远过去吧！人，如果老是活在记忆，那将是多么痛苦，如同眼前中年的M。
“橫在我们面前的，只是一个小小的符号，可是我们谁都无法跨越。”
“是啊！符号！该死的符号！”
“可是，难道是它的错吗？我们才是该被诅咒的人呀！”中年的M失声痛哭。
“假如，一切可以重新开始，假如……”显然，情绪波动的中年M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了。
中年的K很是礼貌地递上了纸巾，此时，中年的M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，接过纸巾，从容地拭去挂在脸颊的泪珠。
“没事的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中年的K似乎有意打破这种尴尬的场面，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，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总是没头没脑的。
中年的K就这样和中年的M面对面，看着彼此渐渐老去的容颜。
一晌无话。

人，总是不理智的，譬如爱情，明知是一杯毒酒，可是还要一饮而尽。
一个符号，却又是那么的现实，理智，重新回到了年轻的K和年轻的M中间。
爱情，是什么？谁也说不清。
假如，年轻的K没有爱上年轻的M，或者年轻的M没有回避自己的爱情，他们的结局又将是什么？
没人知道。
人生就像是一盘棋子，一招失，满盘皆输。
可是，谁也不知道，哪步是对，哪步是错。
这就是人呀！